Moonglow

我的手機在充電，充一整晚。
媽媽跟弟弟一直打到下午我才接到電話，
說妳過世了。
媽媽沒說為什麼，我也沒問，只淡淡說說大家都回家處理了，
我禮拜六回家就好，我茫然的掛了電話。

我還不相信，可是我哭了。
知道妳有高血壓，知道妳有糖尿病，知道妳膝蓋會痛，
有蛋糕我還是會叫妳吃一點點，我知道妳喜歡。

我還是不相信。

禮拜六坐上火車，聽到後面坐著跟妳年紀差不多的歐巴桑嘰嘰喳喳的聊天，
我偷偷拭淚，想到小時候妳常常帶我們從五堵坐火車到基隆長庚拿藥，
坐普通車，吹電風扇的那種，好熱，我跟弟弟比賽背站牌，妳就笑著聽我們玩。

到了靈堂，我還是不相信。

媽媽要我燒香跟妳說我來了，我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拜了拜。

邊摺蓮花，大舅問我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住五堵的時候，
後來因為淹水房子倒了，搬到楊梅住，妳說妳住不習慣，
妳好想去鐵軌旁邊的小菜園、好想小斑，
覺得對不起他因為他不能住在大廈公寓只好送走他。
記得妳說媽媽小時候的事、記得妳說阿公喝醉酒的事、
記得妳說妳童養媳的事、記得妳帶大阿姨跟媽媽離家出走的事，
我記得，我是妳第一個抱到的孫子，即使是外孫女，妳一樣疼我。

記得爸爸媽媽第一年去大陸，我不適應，我說他們不要我們了，
他們打電話回來弟弟接到電話我卻沒接到電話，我說他們偏心，
妳安慰我，我卻對妳發脾氣，
但是看到妳不會寫字的手，把聯絡簿拿的好近好近，
一筆一劃簽在家長欄裡，我就好後悔。
可是我沒跟妳說對不起。

我夠大了，我卻還不夠大可以照顧妳。



禮拜日坐上回台中的火車，回到租屋處，想到過年前妳來看我，
妳一進來說這房子不好，有壁癌這麼潮濕，別住了，回家吧，
妳說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關在房間裡，妳擔心啊，我苦笑著，說不會啦。
想著這件事，晚上睡覺做了個夢，
夢到妳來看我，說怎麼不跟妳說有男朋友的事。
我以為妳還有很多時間，能等，能等我把他介紹給妳，
妳能等到我結婚，能等到妳的曾孫…

媽媽說妳是在睡夢中過世的，說妳很安詳。

我還是覺得太快，我還是不能相信，我還是不能相信…